比利時歌手 Angèle 強勢回歸樂壇
我們與比利時歌手 Angèle 暢談她如何聯手法國 electro‑house 雙人組 Justice,再次回歸樂壇。
Angèle或許早已是整個歐洲家傳戶曉的名字,但如果她還未進入你的視線,就把這次當作正式認識她的起點。這位比利時流行樂新星,悄然建立起當代流行樂壇最吸引目光的事業之一,曾登上Paris 奧運閉幕禮、於Coachella演出、與Dua Lipa合作,並成為Chanel大使。年僅 30 歲的她,已在商業成績與文化影響力之間取得優雅平衡,呈現出一種不費力的冷調時髦氣質。
這位創作歌手在 2018 年憑藉首張專輯《Brol》一鳴驚人,作品展現她犀利的詞鋒,以及既玩味又一針見血的當代生活觀察。當中的代表作〈Balance Ton Quoi〉迅速在網絡爆紅,逐漸成為跨越排行榜的女性主義頌歌,並與法國 #MeToo 運動緊密相連。兩年後,Angèle 與 Dua Lipa 攜手推出雙語封城單曲〈Fever〉,一舉打入全球市場,讓她的影響力徹底走出法語流行圈。
然而,鎂光燈下的世界並非總是容易應對。她曾被法國八卦小報惡名昭彰地強行出櫃,甚至來不及以自己的步調向外界公開,同時大眾亦不停將沉重的女性主義領袖期待壓在她身上。其後當風波牽連到她的兄長時,外界反彈來得迅速,有時甚至不公地指向她本人。2021 年,Angèle 透過自己的Netflix紀錄片,坦率剖白名利世界對情緒帶來的消耗。如今踏入人生與事業的新十年,她帶著更清晰的自我認同與聲音上的自由回歸。
你今天感覺如何?對今晚的演出期待嗎?
我很開心能來這裡,今晚一定會是非常好玩的一夜。
可以先簡單介紹一下自己,以及至今的音樂歷程嗎?
我來自比利時,現在主要穿梭居住在Brussels、Paris和New York之間。我覺得自己非常幸運,因為我很享受在不同城市度過時間。過去將近 10 年我都在做音樂,製作、寫歌,有時也和其他音樂人合作,而這正是我今天來到這裡的原因。我剛跟 Justice 做了一首新歌,距離上次發佈作品已經隔了好幾年,能以新作回歸的感覺實在太美好。
我第一次接觸你的音樂,跟很多人一樣,是 2018 年那首〈Balance Ton Quoi〉。它幾乎成為一首女性主義頌歌,也讓你的事業大幅躍進。那段時間你的感受是什麼?你又是如何面對自己在業界突然改變的位置?
你說得沒錯,那首歌的確成了一種女性主義頌歌,而老實說,一開始我完全沒這樣想過。我還記得自己在 Brussels 的小公寓裡寫這首歌,窗外景色有點可愛又好笑,我腦海中的自己對未來會變成怎樣一無所知。起初一切都很自然,但在某個時刻,我意識到自己好像也被視為女性主義的代表人物。對一個 21 歲、只想做音樂、在歌詞上稍微放肆一點、單純想說出自己所想的女生來說,這份責任其實很沉重。我試著去擁抱這個角色,也花時間理解自己到底在談些什麼。那時我也才剛形成自己對女性主義的看法。有趣的是,我一直覺得自己是「進行式的女性主義者」,保持開放,一直學習如何成為更好的人。我開始思考,作為一個創作者、尤其是女性創作者,我的目標是什麼,以及我要如何讓自己的聲音被聽見。這對我來說才是關鍵,而我也試圖把這些思索寫進歌裡。
你曾與法國小報有過不少交鋒,你是如何消化與承受這些媒體關注的?
這也是一個「進行中」的課題。成長本身確實有幫助,同時也要懂得為自己留出時間。我有將近兩年刻意遠離媒體和那些聚光燈,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也帶來很大幫助。我會說,在那之前,我還像是困在自己身體裡的小女孩。任何批評、負評或小報報導都會讓我覺得極度刺痛,甚至殘酷。後來我才明白,這不幸地是作為一個名人、選擇公開發聲的代價之一。站在台上面對愛你的觀眾,同時也要承受那片陰暗面,但我慢慢學會與之共處。我會說,這一切都是靠時間累積,而我現在的狀態好很多,也更清楚自己有多幸運。以前我也知道自己很幸運,理性上明白,卻因為太過不知所措而無法真正感受到。現在終於有很多時間留給自己,反而真心覺得很感恩。當再有負面事情發生時,我比較能接住,然後把它擱到一旁。
正如你剛才提到,你剛與 Justice 推出一首新歌。可以分享一下這次合作是如何促成的,以及錄製過程是怎樣嗎?
他們大概是我這輩子聽得最多的樂團之一。我記得自己 12、13 歲時就開始聽他們的音樂,對我來說幾乎一直是靈感來源。我從來沒想過要主動提合作,因為在我心中那根本不在可能清單上。直到有一次我去看他們的演出,散場後跟他們打招呼,他們問起我最近在做什麼,提問的方式讓我覺得,要嘛他們只是非常有禮貌,要嘛就是發自內心真心好奇。於是我選擇相信後者,便說:「你們要不要來錄音室聽聽我的 demo?很想知道你們的看法。」結果他們就答應了,一切就這樣開始。我把自己寫好的一首歌傳給他們,因為我其實不太喜歡原本的製作,但覺得歌本身有一種氛圍,只是我不知道該怎樣處理。我完全沒預期他們會說好,只是抱著看看會怎樣的心態,結果他們回來時,已經把它變成一首氣場十足的作品。
哇,一切都那麼順理成章,簡直像是命中注定!
真的。我覺得我們有個共通點,就是如果不完全相信一件事,就無法動手去做。他們很喜歡這首歌的氛圍和有點調皮的歌詞,所以便一口答應。
這首歌在電子舞曲方向上跨出了一大步。是什麼讓你決定這樣轉向?未來我們可以期待你更多這類型的作品嗎?
當然,這絕對會是你們之後可以更常聽到的方向。我甚至覺得,在更廣義的流行音樂圈,也明顯看到這股聲音回潮。對我來說,這種氛圍非常「後疫情」。我們都經歷過文化活動被按下暫停鍵的黑暗時期,世界一團混亂,而我們都需要跳舞、需要那種「派對感」。我說的派對不一定是去夜店,而是那種就算只是在家,也會為了讓自己振作而隨音樂起舞的狀態。我一直很愛電子音樂,也一直在聽。最近我聽了很多「French touch」,大概是空氣裡有什麼在醞釀吧,我想,與其只是當聽眾,不如真正從這個陪我長大的類型中汲取靈感。
所以,你不僅在聲音上進入新時期,在語言上也有轉變。過去你一直在全球舞台代表法語音樂,是什麼讓你決定開始用英文創作與演唱?為什麼選在現在?
其實一開始我就是用英文唱歌的。當時我在Antwerp讀書,那裡不講法文,而是講佛蘭芒語,所以學校的授課語言是英文。因為那是一所爵士學校,我當時只唱爵士經典曲,所以真正開始唱歌的頭兩年,其實都是用英文。現在再回到英文創作,某程度像回到自己的起點,雖然我不是以英文為母語。我一直很喜歡英文的聲音,它容許很多不同的語調、發音和重音變化,是法文裡比較少見的。用英文唱歌,是完全另一種演繹方式。
其實這次的改變也同樣非常自然。我第一張專輯裡就有幾首英文歌,但第二張卻完全沒有,原因我也說不上來,可能只是那段時間更多靈感來自法文。再加上那張專輯是在 COVID 期間寫的,我幾乎完全沒有旅行。反而在過去兩年,我有機會長時間待在New York以及其他地方,所以大概也是從那時起,我開始想把英文重新帶回自己的音樂裡。
最近你在歐洲多個最炙手可熱的夜店場地接連演出這首歌。對於在舞池跳到深夜之後,如何讓自己隔天狀態好一點,你有什麼建議?
我覺得關鍵是「要在隔天到來之前就開始行動」。睡前一定要多喝水,雖然可能會一直起床上洗手間,但那就是代價。我會說,吃東西和補充水分是最重要的。如果那晚真的玩得很開心,其實怎樣都好,我個人通常起床時心情還是很好。但唯一真正的秘訣,真的就是多喝水。
你這次的 MV 與法國舞蹈團體 (LA)HORDE 合作,視覺效果相當出色。可以分享一下,將一首歌轉化成完整視覺世界的過程嗎?
將音樂轉化為影像對我來說一直都很好玩。有時我寫歌時,腦中已經非常清楚自己想看到什麼,整個概念都一目了然;但也有時候比較偏向一種純粹的情緒。這首歌就是後者。特別是因為先有我寫好的歌,再由 Justice 接手製作,把它帶到完全不同的維度。我覺得我們彼此都在互相啟發。他們當然帶來自己的「香料」和對電子音樂近乎科學般的掌握,但在影像上,我也有很多主意。歌詞本身幫助我建構出故事,它是一段愛情故事,談慾望,同時又帶點俏皮,有一點戲謔;整體氣氛很 playful,而法文段落就更放得開。乍看之下或許天真無害,其實不然。我對成果非常滿意,覺得這支 MV 不只講了一個動人的故事,也非常像真正的我。你可以看得出來,我和畫面中的那個角色是同步的。我很喜歡 (LA)HORDE 的作品,所以這次合作可以說是完美契合。
你過去也和不少重量級音樂人合作過,包括 Dua Lipa。那你下一個夢想合作對象會是誰?
這題很好。不過實在很難直接講,因為我有一點迷信,不太想先說破。不過現在整個「女性音樂場景」真的非常讓我佩服,也深受啟發。在流行樂裡,有太多出色的女藝術家,而我尤其對越來越多女性製作人的出現感到興奮——這在過去實在太罕見。我們從來沒真正被告訴過「你可以做這件事」。我剛開始製作時,其實並不太相信自己,後來靠時間、膽量,加上一點傻勁,硬是做了下去,也很幸運地遇到許多厲害的同行和製作人。就連跟 Justice 合作,在技術層面都讓人驚艷,我可以實際理解他們在做什麼,雖然其中有整個部分太過天才,我永遠也搞不懂。要真正覺得自己是「名正言順」的製作人,老實說是一條漫長的路。但我現在看到越來越多藝術家,比如說PinkPantheress在BRITs獲得年度製作人獎,Rosalía幾年前也得過,那真的意義重大。我也認識了一些非常出色的女性製作人,彼此可以互相連結。我們需要互相打氣,並且不再為了佔據這個一向由男性主導的位置而道歉。我覺得男性也已經準備好迎接這個改變。這一切都非常令人興奮,我也迫不及待想看到這個圈子繼續成長。
如果硬要你選一位來一起合作的話,你會挑誰?
老實說,PinkPantheress 絕對在名單上,但還有太多厲害的藝術家。我很喜歡Caroline Polachek,也曾遇過Zara Larsson,不久前見面時就很喜歡她的能量;我也很喜歡Addison Rae,我剛剛有提到 Rosalía 嗎?現在優秀的流行歌手真的多到數不完。我覺得合作在某程度上就是與某個人相遇,然後產生連結。如果有機會,我對和很多藝術家合作都抱持非常開放的態度。
你走遍世界各大舞台、拍過 Netflix 紀錄片、跟 Dua Lipa 一起巡演,還是 Chanel 大使。未來一年我們可以期待你帶來什麼?
希望會有很多新音樂。我已經準備好要用作品回歸。這第一小步對我來說非常令人興奮,也很好奇它會把我帶到哪裡去。這首歌很好玩,因為和我以往做的東西很不一樣,既有法文也有英文,像是打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我很期待看觀眾會有什麼反應,也迫不及待想認識更多新朋友。
最後一題:如果現在的你可以對 18 歲的 Angèle 說一句話,你會說什麼?
這個問題很好玩。18 歲的時候,我剛開始念爵士,也對自己的選擇非常不確定,但我覺得她後來做得很好。我會對她說:不要猶豫去認識人,不要害羞,不要老是道歉;你有權利成為一位女性音樂人,這完全沒問題。這就是我會跟她說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