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 ANREALAGE 巴黎 25 週年紀念回顧展
知名設計師 Kunihiko Morinaga 攜手 Sarah Andelman 與 Daft Punk 成員 Thomas Bangalter，親自拆解其光敏變色及 LED 發光服飾典藏展覽背後的細節。
隨著穿戴式裝置與智能眼鏡的聯乘企劃不斷湧現，加上時裝展的沉浸式體驗日益豐富，科技與時尚之間的關係從未如此親密。然而，沒有任何設計師能像 ANREALAGE 的 Kunihiko Morinaga 那樣，以無比樂觀的態度執著地探索這段關係；他深信，兩者界線消弭的一天「已經到來」。
自 2003 年創立品牌以來，他不僅曾入圍 LVMH Prize 決賽，更成為 FENDI 歷來首位合作的日本設計師。你甚至可能早就在不知不覺中欣賞過他的傑作——不論是 Beyoncé 兩次世界巡迴演唱會的登台戰衣，還是由他操刀服裝設計的 Mamoru Hosoda 動畫電影《Belle》女主角造型。品牌的誕生源於他童年對 Doraemon 的熱愛，以及那些從四次元百寶袋中掏出、足以改變日常生活的法寶。Morinaga 表示，他「希望透過服裝這個最貼近我們的物件，將這份新奇感帶給大眾」。
品牌名稱由「a real」、「unreal」和「age」組合而成，其中的「AN」借用自英文的不定冠詞。Morinaga 以此細節暗示日常與非凡「僅在一線之隔」；這正好貼切地詮釋了這個在過去 20 年間不斷探索服裝潛能的品牌。
如今，這個 東京品牌以名為「JUST AN REALAGE」的回顧展，紀念其發布的第 25 個巴黎系列。展覽於 10 月 1 日在 巴黎開幕，並同步舉行 2027 春夏系列「SKIN」時裝展；天橋上，由鱗片狀電子紙像素製成的服飾瞬間褪色化為灰燼，隨後又重新綻放色彩。為了慶祝這個重要里程碑，他特別邀請 colette 聯合創辦人 Sarah Andelman 及其顧問公司 Just An Idea 攜手合作。
展覽的核心焦點是「SHOP」，這項由 Andelman 策劃的 A 到 Z 企劃，為每個英文字母配對了一件專屬的 ANREALAGE 物品——從蘋果、蠟燭到骰子以及 BE@RBRICK 模型。曾為品牌 2026 春夏及 2026 秋冬時裝展操刀配樂的 Daft Punk 成員 Thomas Bangalter，亦同步推出收錄兩首配樂的限量版黑膠唱片。
在「SHOP」之外，涵蓋品牌 25 個巴黎系列的經典造型正在旋轉平台上緩緩轉動。當中不乏猶如從幾何學教科書躍然而出的設計，例如立體球狀外套，以及筆挺如金字塔般的輪廓。現場更展出了與東京科技工作室 MPLUSPLUS 共同研發、由可編程 LED 燈編織而成的連身裙；這些服飾曾在巴黎美國教堂的通道上，閃爍著故障藝術像素與彩色玻璃般的絢麗圖案。
以下，Morinaga 與 Andelman 將進一步分享關於本次展覽、日本設計，以及持續啟發 ANREALAGE 的科技演變。
回顧這 25 個系列，您認為哪些早期作品的特質保留至今？又有甚麼發生了最顯著的改變？
Morinaga： 始終不變的是，我依然在嘗試創造服裝在天橋上蛻變的那一瞬間。2014 年在巴黎舉辦首場時裝展時，我讓兩位穿著白色服飾的模特兒在燈光下背對背站立，她們的衣服隨之變成灰色。當她們分開時，只有身體重疊、影子落下的地方保留了白色，猶如留下了痕跡。那是穿著自己影子的服裝。在我們的第 25 個系列「SKIN」中，服飾在天橋上褪去色彩、化為灰燼，隨後又在同一個舞台上重現色彩。從第一場時裝展至今，我所堅持的創作初衷從未改變。
改變的則是科技與時尚之間的相對位置。在首場時裝展中，時尚仍依附於科技之內。當我們初到巴黎時，能在光線下變色的物料是主角，服裝或許只是展示這項技術的載體。如今，我將科技融入時尚之中。「SKIN」系列運用了電子紙技術，但最終呈現於眼前的，僅是服飾的輪廓及其表面的圖案。
縫紉機曾經也是頂尖科技，但現在已沒有人會將其稱為科技。我認為，科技會在持續應用的過程中逐漸成熟。十年前，那種能在光線下變色的物料，觸感只能做到類似棉質；時至今日，它已能呈現出皮草或絲絨般的質感。科技與時尚美感在一件服裝中自然交融——經歷了 25 個系列後，我感覺自己終於逐漸接近這個理想境界。
以英文字母作為策展主軸是一項嚴格的規則。為何您會選擇這種創作方式？在構思過程中，哪些字母與系列最令您感到興奮？
Andelman： 透過字母來構思這 26 件物品的合作過程充滿趣味。我原以為 K、X、Z 等字母會構成挑戰，但最終我們為每個字母都找到了完美的解決方案。有些物品的誕生顯得順理成章，例如 A 代表 Apple（蘋果），因為一切總是從這裡開始；又如 Q 代表 Quilt（拼布），因為這早已深植於 ANREALAGE 的基因之中。
[For collections,] 我回想起 ANREALAGE 與 Doraemon 為 2024 秋冬系列打造的特別聯乘企劃，看到那些懸浮的服飾物件，實在令人驚嘆不已。
回顧您的作品典藏，有沒有哪個造型或時刻讓您感到特別懷念？
Morinaga： 2016 年的「REFLECT」系列勾起了我許多感觸。那仍是一個過渡時期——親眼觀看時裝展與透過智能手機觀看的人數比例正開始發生逆轉。因此我心想：不如製作一些只在螢幕上顯現的服裝吧。十年後的今天，螢幕上的時尚已變得稀鬆平常。
另一個則是我們 2014 年初踏巴黎時展出的拼布作品——那是一系列表達光影的服裝。我將兩千塊細小的碎布拼接在一起。而在「SKIN」系列中，我利用直徑約三十毫米的鱗片狀電子紙製作服裝，並將每一片稱為「像素」。一件衣服大約包含一千至兩千個像素；當我計算數量時，發現這與當年的碎布數量幾乎一致。原來像素的起源正是拼布，這個巧合是我在系列完成後才恍然大悟的。
colette 一直與日本設計師保持著緊密的關係。我很好奇，自早年至今，您對日本時尚的認知發生了怎樣的轉變？在您持續關注的這段漫長歷史中，您會將 ANREALAGE 置於怎樣的位置？
Andelman： 總括而言，我是個熱愛日本文化的人，也一直是 Comme des Garçons、Junya Watanabe、sacai 和 Doublet 等日本品牌的忠實擁躉。ANREALAGE 在我心中始終佔據著特殊的位置，因為它的每個系列都具備明確主題，並且總能在科技與傳統工藝之間找到獨特的平衡。
我對 Morinaga 先生及其品牌 ANREALAGE 充滿敬意，因此對於能夠參與這個企劃感到十分榮幸。我認為這是慶祝他在巴黎發布第 25 個系列的絕佳時機；而參觀者無論是初次接觸還是重溫他的作品，必定都會感到驚喜。
是甚麼啟發了您最初將服裝視為改變日常生活的載體？
Morinaga： 我從小就熱愛科幻作品，尤其鍾情於 Fujiko F. Fujio 創作的 Doraemon。Doraemon 從四次元百寶袋中拿出各種神奇法寶，瞬間改變了日常生活。每次看到那一幕，我都會感到無比興奮、心跳加速，這份童年記憶至今依然歷歷在目。我希望透過服裝這個最貼近我們的物件，將這種感覺帶給大家；這正是我創立品牌的初衷。
ANREALAGE 這個名字由 A REAL（日常）、UN REAL（非凡）和 AGE（時間）組成。但這裡的「AN」並非否定的「UN」，而是不定冠詞。日常與非凡並不是遙遠的對立面，它們僅在一線之隔。烈日下投射的陰影、逐漸枯萎褪色的花朵——這些變化微小得幾乎會被我們忽略。
當你走到戶外，一件白色衣物瞬間變得色彩斑斕，旁觀者周遭的氛圍也隨之發生了微妙的改變。我想，真正俘虜我心的並非服裝本身，而是服裝所改變的那股氛圍。
自 2003 年以來，您對科技的看法有發生改變嗎？
Morinaga： 剛起步時，科技感覺遙不可及；它只是一種工具，用來讓我們容易忽略的日常事物變得奇妙。如今，科技已與我們形影不離。我相信時尚與科技本質上是非常契合的，兩者界線消弭的一天已經到來。「SKIN」時裝展正是嘗試將螢幕裡的皮膚穿在真實的身體上。電子紙上的像素逐一變色，但當畫面被重寫後，色彩依然保留。這在今天看來或許十分新奇，但我相信，這種服裝變得普及的一天已離我們不遠。
服裝是人類用來表達自我最古老的技術之一。您認為五十年後的人回顧 ANREALAGE 時，會對我們當下的生活方式有甚麼理解？
Morinaga： 隨著時間推移，曾經平凡的事物將不再平凡。某些曾經被認為毫無價值的功能，在百年後或許會變得意義非凡。從一開始，ANREALAGE 這個名字就蘊含了時間的概念：AGE。
服裝是人類製造的第一層皮膚。生物會蛻皮，褪去舊殼繼續生存。或許我們正是透過更換衣物，才學會了如何蛻變。在現今的螢幕世界裡，虛擬服飾被稱為「造型（skins）」，你可以無數次地將其脫下再穿上。我們正生活在終將消亡的肉體與永無止境的螢幕之間，在這兩層「皮膚」之間不斷來回穿梭。
五十年後回顧這段歷史的人，或許能夠看透這一點。這是一個服裝開始轉變的時代——從保護身體的第二層皮膚，進化成能夠不斷重生的皮膚。這是一個我們開始為那些比人類生命更長久地留在地球上的事物製作服裝的時代。我相信總有一天，這些服裝將會被稱為「第三層皮膚」。
